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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塞罗那,一本科学幻想小说带来的想象力

2019-09-28 作者:旅游景点   |   浏览(192)

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的清晨,延续了多天的雾霾依然将城市紧紧拥抱。远远望去,隐约可见楼宇、树木和高速公路的身影。太阳像灰幕中破损的孔洞,了无生趣地挂在空中。亮着雾灯的汽车、戴着口罩的行人匆匆而过。世界的存在感俨然正被这黑白默片般的混沌一点点吞食。

流浪北欧的旅程是从何时开始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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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站里,早起的人们带着灰蒙蒙的倦容,向立交桥下投去探寻的目光。流浪狗围着早餐车不停摇尾,寄望于食客们短暂的怜悯。名为吾弥的男子把大号背包放到地上,加入了等候的人群。玩手机的女孩抬头看了一眼,旋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5.5寸的荧屏。

在58号登机口外的大厅里,我一边缀着可乐一边想。

一晚睡梦,惊险而奇异,葛一帆忽然惊醒,这场梦给了他一个灵感,从此便开启了他的符文哲学之路,演绎出一套全新的实在论范式......现在,他已经是现代自然哲学学派“符文流”的创始人,而这所有的一切,都由今天要推荐给你的这本小说开始......

公车终于从混沌中姗姗驶来,车厢的四角仿佛还带着肉眼可见的混沌的残丝。一番推搡后,站台上只剩下包括吾在内的寥寥数人。臃肿的金属块费力地咆哮了一阵,不久便重新消失在混沌中。

可乐是那种无糖的蓝色瓶装可乐,没有甜味,喝起来涩涩的,好像在说是不得已才喝的。两个小孩趴在面前的过道上玩耍,推着玩具车走来走去。我应该也有过这样的时光,也许是一九八九年或一九九零年。哪一年其实都一样,并没有什么差别,即使真能穿越时光隧道倒回那个年代,我恐怕也很难分清哪个是一九八九年或一九九零年。

"那一天,灾厄降临,大地裂变,他们将7 个智慧融入7 把钥匙。那一天,他们订下契约,当所有符石觉醒的时候,玛伽后裔必将重返无尽之海。此刻,隐秘在漫长的历史中,流光之门仍在等待开启它的人……"

吾不知道,若干天后,面对着中土世界碧蓝的大海、连绵的群山,他将会想起出发前这个朦胧的清晨。此刻的他,正望着空中的孔洞发呆。脑海的空白如同肆虐了一冬的雾霾般不肯拂袖而去,各种生命都在急迫地等待着风的光临。

尽管如此,现在看来,这似乎是与我极不相干的事情。我把注意力拉回现实,继续思考刚刚的问题。然而,我的大部分记忆都没有日期。我的记忆力极其模糊。由于过于模糊,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是在用这种模糊性向别人证明什么。我开始努力瞪大眼睛,深吸一口气,不让我的眼睛同别人的眼睛混淆起来。

故事就这样开始

吾并非即刻奔赴机场。按照计划,仍有半天的工作需要完成。

那么,流浪北欧的旅程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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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刚过,此起彼伏的铃声,长短不一的会议,各种纪要、表格接踵而至,如同为巨大的机器上紧发条。台历上记满了要做的事,就像设定好的程序。曾几何时那些不可抗拒的激情,如今已变成摇匀的注脚,融入到吾沉稳、厚重的三零年代中。

今早斯德哥尔摩的天气很好,能看到蓝天、白云与明晃晃的太阳。我把大号背包放在脚边,站在皇冠桥上的皇冠旁,像来时那样注视着对岸的老城区。离开旅舍的时候还不到九点,柜台里的男子睡眼惺忪。我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堪可称为变化的变化,甚至都没有一个住客从身旁走过。男子简单查了查电脑记录,比出个“OK”的手势。他的眼睛是天蓝色的,如同旅舍外流淌的海水一般。

这是哪儿?怎么周围一片昏暗?为什么还这么冷?”

上午的工作结束后,吾独自留在办公室。刚才还熙熙攘攘的楼道忽然变得一片寂静,唯有中央空调发出不知疲倦的声响。他看了看表,抱手胸前,浑然一体、未经分割的时光在身边飞快地流逝。他忽然期盼能下场大雨,听雨的声音,看雨水汇成溪流,沿着蜿蜒的路径开疆辟土。然而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。在日复一日的衰落中,这里俨然成为被雨水遗忘的角落。

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站在桥上了,对踩过桥身所发出的“吱嘎”声都变得习以为常。两天前有人曾一前一后经过这里,如今他们都不在了。世上有可以挽回和不能挽回的事,而时间的流逝就是一种不可挽回的事。或许那建筑上滚烫的金色烙印从没有褪色过,或许那起伏的驳船会永远洁白如新,或许视野中无论如何也不会有高高耸立的摩天大楼。或许我的回忆从这一刻就开始了,或许这一切本就没有发生过。当我们回头看自己走过来的路时,所看到的仍似乎只是依稀莫辩的“或许”。我们所能明确认知的仅仅是现在这一瞬间,而这也只是与我们擦间而过。

女孩缓缓向前移动,在微弱的光线中四处打探。她希望发现一些熟悉的东西,可是什么也没有。一阵寒风袭来,她赶紧弯下身子,双手紧紧抱在胸前。这种感觉就像掉进了一座黑暗的大冰窖。

人们也一派懈怠,任由模式化的生活将自己层层禁锢。遗忘日益贪婪。吾被这种集体的无意识所包围,丝毫奈何不得。有些事需要遗忘,有些又不能遗忘,他的心难以承受这么多往事的负重,他被各种纠缠的回忆刺穿心房。

有旗在飘扬。红的旗、黄的旗,蓝的旗,如同被标记的某个旅途的节点。旗下的小巷中发生过什么,我不知道,过去、现在、将来都会如此,我所能看到的唯有旗而已。那里近在咫尺,好像被我所拥有。然而实际上我什么都不曾拥有过,我将越走越远,这里终究不是我所应在的地方。我可以去任何地方,又任何地方都去不了。

“风儿,天空,大地,请告诉我,这里是什么地方……”

电话忽然响起,吾拿起听筒。沉重的呼吸从软线的另一端传来,没人说话。少顷,那边喊道:“错了!错了!”通话戛然而止,只留下急促的嘟嘟声。

但我不能就此止住脚步,即便带着困惑与不舍,离开的分针、秒针仍无时无刻不在“滴答滴答”旋转着。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船屋旁的青年旅舍,可它已被茂盛的树木遮蔽了。盛夏到来的时候,会更加茁壮吧,我想。在那斜斜的阁楼上,十六张小床整齐的排列着。有海鸥的叫声从半支起的窗口传入,带着愉悦的生命力。对了,还有拧发条鸟,在树枝深处不知何处藏身的拧发条鸟。“吱吱吱吱吱吱”,干劲十足的上紧每天的发条。

她不断地发出疑问,寻求答案,试图在寒气中保持清醒,可是她的手指却越来越僵硬。

吾悬着的手半天都没有放下,就像握着一张永久的车票,从看不到终点的列车上,将一首飞逝的长诗撕成碎片,向着遗忘之乡一路抛洒。当耳畔最终传来心电监护仪归零时那恒久的声音,他终于下定决心,背起背包。

再见了大家,再见。

就这样不知道过了有多久,鞋底已经凉透了,女孩仍然孤独地徘徊着,仿佛来到了世界的尽头。黑暗和严寒让她感到非常害怕。她哭起来,泪水洒落在坚硬的地面上,很快就化为冰露。

地铁载着形形色色的男女穿行于黑暗的地下世界。隧道中隐隐传来岩体深处微弱的脉搏。远离了光明,人们昏昏欲睡。指示灯在头顶悄无声息地闪烁。

作为几天来最为清爽的早晨,市区路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,连喷泉里的水花都显得更加欢快。水花时而向左时而向右,或是径直向上,俨然小提琴轻佻细步的演奏。池中立着根高约40米,由8万多块玻璃组成的柱子,在阳光的照射下锃锃发亮。

现在,她只能凭毅力坚持着。

转上机场快轨,压抑的岩壁在某一刻忽然被亮白的天空所取代。吾的瞳孔随之急速放大,孔中映出一闪而过的树木和局促的原野。透过车窗,隐约可见湮没在迷雾中的城市魅影。高大的建筑像座座墓碑孤独地矗立着,整个城市已被自己亲手埋葬。

在路旁的“S-E”便利店里买了早餐,新出炉的甜甜圈和看不懂名字的饮料。甜甜圈热乎乎的,散发着诱人的金色光泽,咬上去“咔嚓”作响。饮料也甚为中意,可可味的,有种烘焙的焦香在口中荡漾。

“这是第四纪冰期的末了。”

许久未见的首都机场依旧繁忙。柜台中的女孩穿着崭新的蓝色制服,带着工作日里需要维持在面颊上的那种职业微笑。她一边熟练地敲打键盘,一边把标签粘在背包的肩带上。“这是您的登机牌。”女孩将东西双手奉上,“祝您旅途愉快!”

一路来到火车站侧门对面的汽车站,在明亮的大厅中研究了半天自动售票机的用法,最终以没有芯片信用卡无法购买而作罢。贩卖机场大巴票的人工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,前面蓬蓬头男子摇头晃脑的听着音乐。在他莫名其妙的舞蹈过后,我手中的百元克朗只有一元侥幸逃脱。

就在她越发彷徨无助的时候,一个慈祥温和的声音从空中传来。在这个空寂的世界里,这个声音显得异常响亮清脆。

时间尚早,登机口外的服务台里只有一盆没有香味的塑料花。落地窗外,一架架静卧的飞机活像等待领养的动物。西斜的阳光为机身镀上一层金色,将地面的影子拉长。广播中不时传来航班起降的讯息,人们在恒定的电波里经历着重逢与别离。

离发车还有十几分钟,我在休息区坐下,继续吃早餐。今天的气温已超过十七度,预报晴转多云。四周等待乘车的旅客很少,从头数到尾也不过七八个。宽大的落地窗外停着很多大巴车,整整齐齐的活像战前列队的方阵似的。门口的电子屏上打出下班车出发的时间,我盯着那数字跳动了一次又一次。

女孩抬起头,一下子清醒过来。

吾在长椅上坐下,听李斯特的《巡礼之年》——那是前些时候从一本书中得知的乐曲。也许因为与书的主人公生活在同样没有色彩的世界里,这乐曲也能震彻吾的心。时而悠扬,时而欢快的旋律叩击着耳膜,他闭上眼睛。

广播里传来什么乐曲,也许是瑞典的国歌——《你古老而光荣的北国山乡》,只是我没有把握。以这曲子作为送行的饯礼委实不坏,就像词中写的那样“古代历史的记忆,静静地沉睡,带上您的名字,向高远飞”。

“冰期?你是谁?”她惊奇地问。

光在视网膜上投下奇异的粒子,成点,成线,旋即幻化成稍纵即逝的画面:吾仿佛看到崖壁上立着的白色灯塔,在波涛的喧嚣中给远方的水手以心灵的抚慰;看到敦厚的羊群,定定地注视着高耸的雪山,一言不发;看到遮天蔽日的森林,树下碧绿的苔藓,鸟儿在潮气深处发出几个世纪的啼叫……他张开双臂,想拥抱这份亘古。然而一切忽然消失了。睁开眼,目之所及的依然是这个没有色彩的现实世界。吾发出无奈的喟叹,机身的影子仿佛比刚刚更长了。

三天两夜的斯京之行,为流浪北欧画上圆满的句号。我曾看过壮观又不失风趣的王宫换岗,潇洒的乐队指挥和高矮不一的卫兵;听过混血小伙兴趣盎然的讲解“蓝厅”的由来,满怀自豪的介绍民主、自由;摸过三个世纪前出师未捷的战舰,由累累白骨换来的宝贵的和平;品过身在异乡的海外游子的思念与那口感丰盈的最后的晚餐。

“这是一片被冰寒统治的世界,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,“上古冰川侵占了广阔的陆地,即使跋涉数千里,你也很难找到任何生灵的气息。”

渐渐地,人们像赶集似的堆满了候机厅的各个角落。有人拿走了服务台里的塑料花。由于要先到广州中转,乘客中不乏大批操着粤语或粤式普通话的当地人。他们从南方千里迢迢地赶来,稍作停留,又匆匆振翅而去——就像《在云端》中的瑞恩那样。那些飞翔的日子看似无所束缚,但总有一天,人的双脚还是要落回坚实的土地。

还有老城。宁静的仿佛久远往昔的清晨,窄窄的街道,敦厚的墙壁,附着青苔的喷泉。庭院的角落里,永远偏视着右上角的男孩,难以找寻的月。我在这里迎接了久违的黄昏,也将最后一次拥抱离别。一路上经历了多少城市的离别,国度的离别,人们的离别。我却还没有习惯。

“你在哪儿,我看不见你。”她环顾四周,寻找声音的来源,可是除了空气中的回响,什么也没有发现。

飘渺的电波终于将本次航班的乘客们俘获,吾再次站在长长的甬道中央。这甬道让人想起很多过往,如同从黄叶的脉络中读到秋的信息。

我望着斯德哥尔摩的街道遥想,想着在这七月上午明媚的阳光下所能发生的种种故事:刚刚开门的店主,溜着大狗的女孩,垂钓的老人,悄无声息的热气球与无处不在的海鸥。我刚要挥手,然而身边的旅客们已纷纷站起身来。我手攥车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过程。我的语言就这样失去。

她擦干眼角的泪水,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的确,大地上到处都是冰川侵蚀留下的褶皱痕迹,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。

17点30分,舱门关闭,波音787那庞大的躯体开始在跑道上滑行。机舱内,谈笑声与发动机的轰鸣声缠绕在一起。吾转过头,平整的机翼上,混沌的地平线正一点点将这个黯淡的星期一拉入怀中。起飞的那一瞬,超重感将他牢牢地压在座位上,就像有什么在阻止他脱离地面的束缚。然而飞机最终以坚定的意志冲破了层层阻碍,很快便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中。

司机是个有着金色胡子的瘦瘦的男子,眼眶深陷,头发短到有种毛茸茸的感觉。前排的女孩戴着棒球帽,耳边有两颗耀眼的耳钉,脚上的帆布鞋一尘不染,如同某种强迫症的症状。笔直的细筒牛仔裤恰如其分的将她修长的双腿包裹起来,敞开的粉色对襟毛衣里露出洁白的脖颈,一条精巧的项链缠绕其上。女孩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,轻轻咬着手指。循她的视线看去,唯有斑斑点点点的云。

“第四纪冰期?好像在哪儿听过……”她记忆中闪过一些熟悉的信息,“难道是……?”又是一阵寒风吹过,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。她这才注意到,自己还处于严寒的包围中。

伴随着短暂的颠簸和轻微的耳鸣,吾得以见到蔚蓝星球的本貌。云下隐隐透出城市、群山、原野,或是别的什么地方,但那是与吾不相干的事。他只想看云上的世界。无论人们如何彰显自身的存在,云层之上的世界都按着其诞生之初的固有轨迹按部就班地运行。渐次分明的蓝色一直延伸到苍穹的顶端,超过遮光板的边缘,越过视线所及,最终和遥远的宇宙融为一体。在这无限的空间中,承载着吾的百吨巨兽如隐匿在海中的水滴般平稳、安详。

一对中年夫妇登车后,“毛茸茸”望了望两边的后视镜,抬起手腕看表,旋即发动汽车。微微的颤抖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由车体传导而来。车头转左,窗外整个世界的平衡架构崩塌了。车厢里响起电台广播,披头士的《Let it be》。大巴慢悠悠的驶出汽车站,拐上我来时的路。“即使被迫分离,仍有机会看到答案,都将会有一个答案。随他去,顺其自然。”他们这样唱道。我拿出瑞典木马,在手中摩挲着。简洁的线条,漂亮的色彩,精美的手工,挺拔的姿态,未尝不可代之以这个国家的形象。

“我不要留在这里,你带我去温暖的地方。”她停止了思索,对着天空喊着,只想快点离开这里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空乘人员开始发放晚餐。吾草草吃了两口,便将餐盘推到一边。窗外,落日的余晖渐渐与机翼平齐,不甘心就此退出的阳光把云层染成金色。刚刚还能看到的,机翼上的数字已被黑暗所吞没。残缺的时光不可避免地迎来了终结的时刻。

大巴在十字路口停下,交通灯发出“嘟嘟”的等待声。一旁就是海,将城市的间隙填满,又把很多的城市连接起来。海水深不见底,无数的羁绊在蔚蓝的水面下划行。奔向四面的波浪,是这羁绊存在的表象,看似有着个体意识,但纵令听其自然,世事的长河也还是要流往其应流的方向。

“不要害怕,向东去吧,寒冷和黑暗很快就会结束。”那个声音最后说道,然后渐渐消逝了。

就在吾以为一切都已结束,想要拉上遮光板的瞬间,天边忽然出现一道晚霞。那是他从未见过的、美得摧枯拉朽的晚霞,就像有人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美好的过往抛洒到空中一样。晚霞呈现出鸡尾酒般的缤纷色彩,静静沉淀于杯底。漆黑的世界因此变得温存而美好。黑暗不再令人焦虑与恐惧,一如霍乱时期亦能拥有的爱情。

驶出市区,原野、树林、草地接踵而至。零星的房舍、醒目的广告牌变为过客,城市彻底从视线中消失。一路上每每看到这般光景,都让我更加坚信自然的伟大与其不可撼动的主体感。人们也了解这一点,才会建造出那么敦厚沉稳的城市。如果说新世界中最让我释怀的是这份人与自然的和谐,那人性尚有可以挽救的一面。只希望北欧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北欧,不是唯我一人能读懂的北欧,不是只向我一个人发出呼唤的北欧。它不是一个假设,一个暂定。我们的起点在这里,我们的希望在这里,我们自身的某种精神和意义在这里。我们会得到救赎。

“等一下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!”女孩追问道。

吾久久无法移开视线,这份简洁的美在他生活的世界中没有存在的空间。他只能怅然若失地望着那晚霞,直到藏青色的夜悄悄围拢上来。

亚兰达机场很快到了。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在弹指一挥间将天幕的一角悄悄拉近,云层重新跃升头顶。在北欧航空的柜台顺利办理了行李托运,作为占有绝对主体优势的本土公司,北欧航空的窗口占据了整个大厅近三分之一的面积。托运中没再出现“行李特殊”的状况,也许柏林机场的那一幕永远都是谜了。

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,现在只剩下寒风在呼呼作响。

中转大厅里灯火通明,恍若白昼,去往登机口的路上仍能看到不少仍在营业的店铺。寥寥无几的顾客或委身于咖啡馆中,或漫步在特产店里,无所事事地打发着离开前额定的时间。经历了白天的汹涌人潮,店员们也不再卖力推销,转而靠在货架旁打着哈欠,修剪指甲。无论哪一方,都带着疲倦的面容,迫不及待地等候着睡眠的光临。宽大的落地窗外,隐约可见几个黝黑的身影藏匿在夜幕中。

接下去是例行安检、离境审查。一切妥当后,工作人员在入境章旁盖上了崭新的离境日期,红色数字的间隔——17天。17天前,我曾站在柏林机场的入境处,面对壮硕的“汉堡男”,结结巴巴的说出带着汗渍的答语。现在不同了,离开的时刻总显得如此简单。

“不行,我不能待在这里。”

“这就出发了,再一次的。”吾对着玻璃中的倒影说。

去58号登机口的路上,我买了可乐、饼干和熏鱼肉,将身上的硬币尽量花完。这次旅行中所接触的硬币种类委实不少,沉甸甸的装满了一个袋子。什么时候有机会再用到还是未知数,但无论何时,我都一定会将它们分辨的清清楚楚。

女孩急了,迎风向前冲去。

“想去看看原始森林,走走荒无人烟的路。”他继续说,“还有这岩体诞生时的星空。安稳的绵羊。蔚蓝的海。”

离去往莫斯科中转的航班起飞还有一小时,所有的流程都已进行完毕,剩下的唯有等待与离开。

突然,一道绚烂的阳光划破天际,照耀在大地上。与此同时,一股温暖的和风涌进她的心灵。她体内的寒冷一下子消失了,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力。

少顷,倒影开始以为人不易察觉地幅度蠕动嘴唇,“再一次去自由地思考吧,十五岁的少年。”它说,“解开锁链,走出牢笼。不必害怕失去什么,不必害怕破坏框架。人生中重要的东西常常不在框架之内。过去看惯的东西,也许会呈现不同的色彩。过去无法听见的声音,也许会听得见了。”

流浪北欧的旅程是从何时开始的呢?

她抬起头,朝着光线传来的方向望去,她惊呆了:

“框架这东西倒是不怎么在意。现在想想,生活的色彩和声音确是渐渐失去了。”吾说。

在58号登机口外的大厅里,我一边缀着可乐一边想。我把这句话定格在脑海里,开始考虑我这个人的存在和我这个人曾经走过的路。然而越是用心,回忆便越如风筝一般漂到更高的地方,伸手难以触及。也许这就是一种逆反性的欲望。我沉下心来,深深呼吸,尝试一点点找到记忆的线,轻轻拉起。

大风卷着花瓣将云层快速拉开,每道光柱展开和划过地面的时候,大地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。当所有一切都沐浴在阳光下时,她面前出现了一个无比美丽无比奇妙的世界。

“从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,进了普普通通的公司。收入尚可,经济上没有不安,房子没有贷款。几乎不喝酒,不抽烟,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兴趣。并没有特别节约,也没有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。衣服不多,有几件就够了。常常买书和旅行,那也花不了多少钱。大体上喜欢呆在家,不擅长应酬,但也并非过着孤立的生活。对表象越来越不在意。没有喜欢,也谈不上讨厌。归根结蒂,那不过是为了方便的,凑合着用的假面具罢了。我可能已经成了一个空洞的没有内容的人。”

少顷,两座教堂自黝黑的记忆深处浮现上来,一红一白,红的那般古雅,白的如此纯洁。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年代印记。我在“红教堂”里与时间对话,随着合辙的曲线跳舞;在“白教堂”中感慨已逝的罗马假期,沉浸于唯有自己的世界里。教堂的门被推开,男子夹着酷酷的摩托车头盔,背后一片白茫茫的光亮。“很美,不是吗?”他不无自豪的说道。

“世界又活过来了!”

“这缺少的内容是暂时的,有人会在这里找到停留的地方。”倒影轻轻摇头,“去找回色彩和声音吧,在纯净的新西兰。”

于是我忆起了“芬兰男”,连同在那个国度所度过的短暂时光。蒸笼般的桑拿热浪仿佛即刻铺面而来,水汽慢慢散尽,我睁开眼,身处空无一人的岩体内部。阳光透过拱顶的横梁照在一尘不染的祭坛上,百余盏摇曳的烛火连为一体,扭动着空间的沉默。那里终于摆脱了嘈杂的世界,获得了暂时的安宁。

见到如此美丽的景象,女孩的泪眼立刻转变为幸福的微笑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,欢快地奔跑起来。嫩绿的草原,斑斓的花丛,飞跃的鸟群,懒懒的角兽,这里的一花一鸟一草一木,甚至连空气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!

吾像忽然发觉什么似的站起身,然而倒影亦随之站起,两者恢复了绝对的平衡。

走出岩体,是风平浪静的海面,几只黑白鸭带着毛茸茸的孩子们正在晒太阳。身后的树荫下,将军那黑洞洞的眼孔里仍看不到光。年轻女孩们“唰唰唰”的扫着墓冢旁的落叶,白皙的皮肤透出年轻的气息。我以十五岁的心向她们投去微笑,寄望于自己也能如此再次年轻起来。

她渐渐陶醉在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里。

哪里的卷闸门被吱嘎吱嘎地拉下,他转过头去,只看到一个离开的女孩的身影。高跟鞋不缓不慢地叩击着地面,清脆的节奏渐行渐远。

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张明信片,画着位笑眯眯又胖的委实可爱的老人。我抬起头寻找大家的身影,但时间没到,站台上空落落的。我不愿费力去证明这一切是否曾真的发生过,因为我知道别人不会了解。如果不了解而过得去,那再好不过了,人们都有自己的生活。

“对了,这又是什么地方?”

女孩走后,剩下的是类似箴言的寂静。一种无风时中立的感情。

我会记住大家的话,会再一次衷心感谢危难时刻载我去车站的女士,会握着老人那又厚又大的手掌,侧耳聆听。我会坚信,会不去想矛盾的矛盾,会保持平静的心,会明白自己被很多人所希求——那是久自1700年的承诺。我注视着大家曾经站立的地方,再一次闭上微张的嘴。因为我知道虽然别人不会了解,但明信片的留言栏里明明白白写着:“愿羊男的世界永远洋溢着和平与幸福”。

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。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土地。

再次登机已过午夜12点。凉丝丝的空气在摆渡车开门的那一瞬将吾层层包裹起来。

玻璃门上的电子屏打出“GO TO GATE”的标志,SK730次航班那流线型的银灰机身已在落地窗外等候多时。乘客们井然有序的列队等候,西装革履的老者、T恤短裤的孩子、风衣男与长裙女。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留恋,也没有不舍,也许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。

她思索着。忽然,一缕细风吹了过来,萦绕着她,将她轻轻地捧了起来。她发现自己飘在空中,正缓缓地上升。她十分惊讶,但并不害怕,因为在高空中她看到了一幅更加广阔更加壮丽的画卷:平原、森林、海峡…

等叽叽喳喳的乘客们都进了机舱,他才提起脚边的背包。

将手中的登机牌交予空乘小姐,转过候机厅与通道呈现的90度拐角,熟悉的甬道中央空无一人,没有人为我送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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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扶梯上,能看到一轮月影。那轮月仿佛刚刚从别处迁来,崭新未用,还不能正常地传递光。

我其实很中意这样长长的甬道,能让人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。两旁纵有无限风景,路只会笔直的通往前方。无论是出发还是到达,走过这段悬浮于未知大陆之上的距离时我都会尽力带着平静的心。在大悲与大喜之间,在欢笑与流泪之后,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幸福。哪一侧的世界,其实都是我的心,是它或物象或具象的体现。我只要平安无事的活下去,或坦途或坎坷的走下去,总有一天能与它再见,能成为“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”。

舱门将光与声的界限隔断,机体在水银般静止的黑暗中滑行。

于是,我开始移动脚步,从北欧这片充满神话的土地上将自己分离,于是我再一次站在了两块大陆连接处混沌的真空中。流浪在北欧的旅程彻彻底底的结束了。我试着忍住眼泪,然而不能。泪滴沿着某种轨迹一颗一颗淌落下去,从那透亮而璀璨的结晶体中,我看到了我的影子。蓦然,我发现影子也在流泪,躲在角落里默默抽泣。泪影不是普通的泪影,它是从我心中深藏的那个柔软的地方特意赶来的。不,也可能泪影是真实的我,而我仅仅是影子而已,我这样想到。

于是,吾听着李斯特的《Le mal du pays》,踏上了自己的巡礼之行。

透过机舱的玻璃,我最后一次看了看北欧的土地,那些青山、湖泊与森林。机身震动了一下,窗外的一切开始缓缓移动,头顶的指示灯亮起。在低沉的轰鸣中,飞机开始加速滑动。我闭上眼。泪干了,微笑轻轻涌上面颊。迟早要发生的事就让它发生吧。

孤行于海《环球梦》系列前两部——《流浪北海道》、《流浪北欧》均已出版上市,当当、京东、亚马逊、淘宝等上有,请搜索。第三部《流浪新西兰》将于2015年10月上市!!

下一瞬,飞机终于腾空而起。我或是我的影子喃喃的说:“再见。”

原创辛苦,敬请支持!!敬请广而告之!!你的一个支持就是我走下去的动力!!

穿过云层,重返阳光沃土,云层上下,别样世界。身旁的外国男孩递来袋刚刚撕开的糖果。他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,眉毛有些淡。我道了谢,随手拿起一块,水果味的。糖果的包装上印着连串的字母,我只看懂了最醒目的那个——“Norway”。当旅程已然结束,所能做的便只有回忆,那个关于起点的问题还没有答案。随着芬兰的扰动渐熄,挪威从线的那端被一点点拉到台前。

“你好!你来的时候家里可能没人,你可以在角落里写有我名字的邮箱中找到大门和房间的钥匙,你可以住在中间的那个房间里。”极光之都的Hans过的还好吧,又在为哪个旅者提供遮风避雨的场所呢?虽然有着身体上的残疾,但他的心就如极地教堂一般纯洁。那是一种足以真正俘获他人的力量,一种在寒冷的北极圈内创造另一个太阳的神奇力量。

群岛上的人们也是如此。人性的光辉总会在拥有相同品质的人身上得到集中体现。从登岛后开始徒步旅行的那一刻起,一张张面孔、一座座高山、一簇簇小镇、一片片森林就如古老的梦嵌入意识的壁垒。

在梦中,我走过森林、草地和荒凉的石滩,用唱歌来填埋沉默。我站在入口石旁,远眺山体夹角处那隐秘的圣地。细小、绵软的白色沙滩上,留下少女淡淡的足印;在梦中,我攀爬于俨然月球背面的植物交界带,从险峻的缺口上方一跃而过,躲开怪石嶙峋的阻隔。我坐在似有无限空间的山顶,听风的低吟,看海的辽阔。我将写给它的信埋在悬崖边,期望在一切成为过往前,松开紧攥的手,让亚纪的骨灰获得释然;在梦中,我与老Roger、小Jolie站在村外的山坡上,屏气凝神的望着金色的午夜太阳,让永不消失的光芒融化旅者心中的坚冰,让遮天蔽日的黑暗望而却步。这深沉的梦境让我忘却了现实的围栏,忘却了孤独与寂寞,忘却了已然失去的岁月的种种。我曾站在世界的尽头,世界在那里终止,不通往任何地方。

然而,梦总会醒,就如世事永远充满苦难那样。面对着令人绝望的痛苦,蒙克选择了直面痛苦本身,并以八十一载的呐喊告诉世人,同情自己是卑鄙懦夫干的勾当,因为这些痛苦恰恰证明了我们自身的存在,即便一无所有,坚持的信念永远不会离开;维格兰则选择用雕塑来无声的表达自己对于生命的思考。他以手中的锤子和凿子刻画人世百态,将人与人间的关系、感情、经历、生死通过那一尊尊冰冷的铜块由内而外的折射出来;相比之下,有人却在旅途中迷失了方向,停止了思考,任凭自己的心化为石头,并妄想以此来阻止神的孩子们的舞蹈。但我们的心不是石头,因为心永远不会崩坏。

诚然,坚持自我思考的背后总会有无比的艰辛,一如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一样。“为什么不放弃呢?不怕为此而失去什么吗?”在峡湾深处的瀑布旁,羊男似乎漫不经心的说过。我亦曾有过犹豫,不知自己是否该随波逐流,怀抱记忆等候时间如平静的风一般流逝。最终,我摇摇头,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除了坚持,我一无所有。

在挪威的十天里,我经历了太多,思考了太多,体会了太多。仿佛万事万物通通裸露着身躯,一个接一个的将自己不同的面呈现出来。不知是我的心在模式化的生活中已变得疲惫,还是这个国度本身就带有让人内心迷离的独特魅力,又或是连绵的细雨朦胧了视线。总之,我的意识如同旋转的陀螺,摇摆在虚实交界的地带。一边是急躁、喧嚣,一边是闲适、平和。

直到现在,含着陌生男孩递来的糖果,看着包装上清晰的字母,端坐于万米高空之上的我,仍对发生在挪威的一切没有十足的把握。我无法分清自身究竟存在于哪边的世界,而哪边又是真正的现实世界。有时候,我甚至因为觉得那些事过于刻骨铭心,而产生自己仍在梦境中的错觉。当然,他们的的确确发生过,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我想我也会渐渐习惯。在无边无际的挪威的森林中,迷失的人迷失了,相逢的人会再相逢。

已经是第二次来莫斯科SVO机场了,初次造访时的兴奋感大都消逝,沉淀更多的是平静。如同反转的记忆,自右而左的依次播放,我沿着与来时相向的路朝F航站楼踱去。人很多,通道里、商店内、楼梯上,高矮胖瘦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。换乘时间充足,甚至因为行程过于顺利而显得有些漫长。饿了,便来到汉堡王点套餐,找个人少的角落坐下。放好背包,伸展四肢,清点手指,享受最后的被延长的时光。

不远处端坐着一个女孩。白色的T恤衫、灰色运动裤,金色马尾干净利落的扎于脑后,身边放着精致的挎包。女孩很漂亮,小巧的五官,白皙的脸庞,头发随意而柔美的搭在额头上,看上去一如藏入民间的公主。但那微锁的眉头,空漠的眼神,偶尔的叹息似乎都在诉说着女孩的忧郁。饮料已经喝完了,她带转不转的转了转吸管,旋即长出一口气,眼神望着地面的某处,沉默不语。

有个女孩也是这样——那个女孩所背负的是更为沉重的宿命。她只能永远坐在海边的礁石上,独自体会如斯普特尼克后裔们般的孤独,那宛如置身茫茫宇宙中的孤独。虽然这只是童话王国丹麦的一个虚构的故事,但谁又能说在我们所生活的这颗冰冷的星球上,同样的事从未发生过呢?归根结蒂,这个星球是以人的孤独为养料来维持其运转的。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,或愿意或不愿意都要迎接某种艰难的时刻,孤立无助的时刻的到来——不管理解与否。就像我们的生活注定会被渐渐模式化一样。

我想起在风雨中沿着蜿蜒的黑色曲线列队前进的丹麦皇家卫兵,毛茸茸的熊皮毛不仅遮住了视线,也让他们学会了忘却。在雨水的浇灌下,禾苗恣意生长的朦胧期结束了,梦丢了。即便带着些许不确定的疑惑感,他们也不会再找到藏身于岗亭中的红色大衣精灵。意识终难摆脱宿命式的天花板,无论人的地位、身份、权利如何。就像某座宫殿透过古老的砖墙所讲述的:活下来的只有沙漠,只有沙漠才真正的存活。

同样,生死也不像我们所认知的那样。“死并非生的对立面,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。”望着法老木乃伊的时候,我曾这么想。离开了任何一方,生命都是不完整的。正因为有了死,我们才会珍惜生、尊重生、热爱生。生的价值因为死而得以体现。在哥本哈根的那晚,在盛大的仲夏夜音乐会上,人们随着音符摇摆身体,陷入集体性的狂欢,也许就是在认真品味生的乐趣吧,我想。

女孩起身离开了,无论正经历怎样的旅途,比起发生在千千万万人身上的故事来说,她仍是幸运的。我收拢思绪,放缓发散的意识的脚步。直到这里,最初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,流浪北欧的旅程是从丹麦开始的。但脑中仍有隐隐约约的疑惑,就像有人在深处偶尔却无可怀疑的叩击着什么。

再次登上飞机的时候已近莫斯科时间晚上九点,天色比来时那次要暗许多,不再有明显的极昼感。跑道两侧的灯亮了,星星点点的光笔直的通往天边。返程的上座率很高,乘客中有不少中国人,当然还有他们所一并带来的中国特色。没看到“茶泡饭三人组”,身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。起飞前,我看了眼窗外藏青色的夜,黑暗还未完全将阳光俘获。我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小小的窗口,看停机坪上黑黝黝的机身,看一闪而过的指示牌,直到漫无边际的藏青色将我包围。

回过头来,机舱里乱糟糟的,有些无奈。我戴上耳机,翻开《挪威的森林》。

“现在你在哪里?”在渡边君尝试需求安宁而流浪了一个月后,绿子这么问道。但渡边君不知道。他茫顾四周,不知身在什么地方。映入他眼帘的只是不知要去往何处的人群,行色匆匆地从身边走过。直子死了,绿子剩下,玲子离开,故事归于终结。我合上书,看看表,凌晨时分,人们大都睡了。

不困,头顶有单缕读书灯照下,将我自身裹在光束中。灯外黑乎乎的,黑暗如水般渗入舱内。一时间,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在万米高空之上还是别的什么地方。我开始思考我本身所处的位置和我要去往的地方。

我在沉默中遥想,奇异的光尘粒子在视网膜上投下无法描述的图案。不出片刻,原来的图案消失殚尽,又被新的图案所填满。水银般静止的空间中,唯有黑暗在动。我仿佛回到了出发前的那晚,站在悄无声息的阳台的一角,看着安睡中的城市。时钟的滴答声从客厅中传来,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。

“一路上辛苦了。谈谈好吗?”它问。

“好的。”我说。

它微微一笑,我能感觉到空气的扰动和气氛的变化。它在我背后坐下,我们就这样背对背靠着。

“好像回到了过去。”它说。

“真像是那样的。一转眼流浪北欧也结束了。”

“在旅途中是不是曾经来过?”我问,“几次都听到过你的声音,看到过你的身影,在山顶、在海边、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但我没有把握。”

“我真的离开过吗?”它说,“你的经历我感同身受,如同透过一面看不见彼此的透明的镜子。我既在北海道,又不在那里。我们一直都在你的心中旅行。”

我低头数数手指,少顷再次开口:“是的,我也能理解。但现实中,你并不在这里,我为此还是会偶尔感到惶恐与孤独。即使已经开始变得顽强,在茫然无措的时候,还是会想念你。”

“要善于发现陌生中的温存与美好,成为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的路注定会充满坎坷。有时会看不清方向感,有时会丧失动力,有时会产生怀疑。毕竟在现实的世界中,不尽如人意的东西委实太多了,难以把握,况且你还是一个人。然而,只要坚持下去,总会有像这样洗涤身心的时刻,哪怕是短暂的、孤独的、陌生的。”

“想想流浪北欧中的点点滴滴,他们如何让你得以看清自己。”它说。

我认真的想,想那些人、那些事、那些逝去的时光。北欧的纯净不仅在于旖旎的风光,还有人们的心——人与自然完美的融合在一起。那里未尝不可以看做是这个世界诞生时的原始本貌,是仅存于现世的屈指可数的世外桃源。简单的生活态度、简单的价值观、简单的人际关系,这个看似无法生存于弱肉强食的现实中的乌托邦社会,却真真正正的存活了下来,并引得无数憧憬与向往。

究其根源,还是两个字——坚持。抵得住诱惑,耐得起寂寞,方能将信念传承。无论世界怎么变,那里都有自己不会改变的根性的东西。也许从表面来看,这种坚持很可笑、很幼稚、很不合时宜。当成千上万的摩天大厦你追我赶的被建造起来,当追求发展的观念使自然遭到无可挽回的损毁,当人与人间越来越冷漠,完全依赖利益被联系在一起的时候,北欧选择“原地踏步”。于是,我看到了保存完好的历史,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鲜花,看到了难能可贵的信任。

我懂了,这便是旅行的意义,我透过我的眼看到的。

“你虽然已不再年轻,也不再拥有很多东西,但你还有信念。你依然可以顽强的像个十五岁的少年,在这广阔的天地间,在你的心中,继续找寻那个地方。”它说。

我点点头。

“总有一天你的坚持会得到回报,你的信念会变为现实。你不会再感到迷茫、悲伤和孤独。空漠的水平线上迟早会出现闪耀的终点。即便明天什么细节都消失了,也不要忘记流浪所带给你的感悟。”

“等到那时,我会微笑着站在你的面前,与你融为一体。从此世间所有的苦难都已不在我们眼中,与我们的经历相比,那些苦难都不值得一提,我们便成了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。”我说,“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。”

“能见到你真高兴。”

沉默一瞬间包裹了我们两人。

“保重。”它说。

“再见。”我说。

有涛声传来。静谧的夜晚的海涛。银色的大海和撒满碎裂的月亮倒影的海涛。

我沿着海滩行走,白色的沙砾轻轻将脚围拢。我在沙滩上躺下来。我很想哭泣,但忍住了,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哭泣。我想着在海的另一侧,有人同样躺在这片夜空下。

那里是哪儿我不知道,但对我来说,那里无异于天涯海角。

我发现自己端坐在空客A333的机舱内,戴着耳机。耳机中传来涛声。周围的读书灯都熄了,只有我头顶的那盏还亮着。

我真的与它对话了吗?还是这一切都是一场梦。看看四周,人们像陷入了永恒的睡眠。

我忽然释怀了。我找到了流浪北欧的起点。

那源自一个梦,环球的梦。

关掉灯,让自身融入这片黑暗中。

然而此时的黑暗已不再纯粹,有什么在一点点勾勒着窗口遮阳板的边缘。

我闭上眼。

我在去中国的小船上静静等待新一天的到来。

拙作《流浪北海道》、《流浪北欧》已出版上市,当当、京东、亚马逊等均有。《流浪新西兰》即将于2015年10月上市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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